木铎有心

别出声
别回头
别回想
别后悔

Tomorrow Never Came (3)

<关于体育的爱与恨>

体育课最开心的部分恐怕只在于下课了往电梯疯跑的那一分钟吧。

小金同学冷嘲热讽道,又把一些诸如“在体育课上和小陈打闹揭短笑成弱智的场景、和小蒋调戏同学笑成弱智的场景、一起去研究饮料机买水笑成弱智的场景、三个人绕着教学楼套圈聊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还是会笑成弱智的场景”,全都抛诸脑后准备强行忽略。

小金强词夺理:“因为这些全都不是重点,这些都不是体育课应该包括的内容,这是不符合学校规章制度的。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不承认。”那么如果刨去这些“非重点”的愉快故事,体育课真的是一门可以称得上无聊的课了,在有趣程度排在它后面的仅有:数学物理化学美术政治地理生物……啊,体育真是一项无聊的活动呢。

小陈同学嗤之以鼻:“哟你说你最喜欢去抢电梯,倒没看见你能跑得多快嘛——还不是下课之前抱紧小陈大腿让她带飞……而且你要是能在测八百米的时候跑出抢电梯速度的十分之一,也就不至于在不过关的边缘试探了。”

这位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小陈被暴虐的昏君小金乱棍打死。

搞搞体育当然是有意思的。单从它应有尽有的项目来说,就足以吸引班上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了。

你喜欢打篮球吧,那你拿个球找几个人三步上篮投三分球就能玩一个下午。往日八班的小宗同学就沉迷于此不可自拔,呼朋引伴拉帮结派地挑着中午老师吃饭的空子溜出教室去操场打篮球。可小宗同学偏偏又全身心地投入运动忘记了午自修开始的时间,等到建忠回来,只一看“人都到哪里去了”,便开始声色俱厉地盘问平日里有点猫腻不敢作祟的同学,拷问过程那可叫一个惊心动魄,问者旁敲侧击,答者步步为营。只是无奈于建忠的多年经验毕竟更加老道,遂招。

小宗同学大汗淋漓地从操场上回来,就见建忠笑里藏刀地望过来,情急之下解释还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我刚刚去练瞄准了来着。”

登时哄笑一片。

你倘若想锻炼身体保持身材,那么跑步跳绳仰卧起坐就都是你的菜了。不过这些也都并非挑剔的小金同学所爱,同样的道具你若把活动换成:绕着操场闲逛聊天、拿着跳绳上下甩动活跃手筋、或坐或躺地在垫子上胡闹,那这些就是能满足她意愿的“体育项目”了。

小蒋同学为了戏剧效果在此强行发话:“这真是充满锻炼性和娱乐性的运动啊……”

但是既然小金还是选择在大桥这一亩三分地里庸庸碌碌地生活,就必定要面对着每周都来纷扰她两次的体育课。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平凡里的激情照样萌生,体育课上的情感关系分析节目是9.1频道无锡大桥广播的热门栏目,常驻嘉宾是时而认真时而划水的分析师小蒋小金,以及求助者小陈——虽然其他两个人的捞事并不比她来的少,但是鉴于“求助者”的身份,小陈被迫冠名“问题多多”。

这档“毫不专业的只为消遣型情感关系分析的二对一手把手辅导”广播节目涉猎极其之广泛——其中包括爱情友情亲情和学习——甚至广泛到大部分录音内容都与上述内容无关。

如果当天有默写要准备,那么广播电台的保留节目就是为大家倾情朗读课文词组句子,把复习资料夹带下楼并且不被体育老师发现的美谈归功于无数听众朋友的掩护和校服背后那个大得仿佛能藏得下一整个书包的口袋——当然小蒋同学的八百斤重的书包是装不下的。背书背得最认真的是小蒋同学,每一课的课文词组她都烂熟于心,讲义上圈圈画画非常认真的样子;然而作为只会混日子的语文课代表和英语小能手(这个人又自恋了),小金同学首当其冲地带头放老师鸽子:背书是不可能背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背的,只能靠随便把空填满混混日子这样子……

“然后她就默得贼好!这个虚伪的女人!道貌岸然!杀掉!必须杀掉!”小陈同学狰狞大喊。

当然不止一次,她们在教学楼边绕圈走过,穿过初三学长学姐们的慢跑阵型扬长而过,夏天时十指紧扣、冬天非要挽着手臂再别扭地把手缩进口袋,胳膊肘拐拐碰碰地打起架来,手指不经意接触的一瞬间,静电又炸起来了:

“蒋永信!”

“皮卡谦!”

“十万伏蕾!”

她们大叫起来:“太恶毒了!”

 

 

<关于数学大题与周周练>

初三过后每周三雷打不动的数学周周练从两面升级成了两面半,最后半面试卷上的那道庞然大物算作附加题给所有尖子生封神,也给芸芸众生带来沉重的打击。

于是当南南满意地高高坐在讲台上批作业的时候,所有同学都在座位上坐立难安地思考,草稿纸废掉了一张又一张,笔迹从整洁不美观变成放飞自我更不美观,于是整个教室里就是慌乱一片了。小蒋拿出一本字迹密密麻麻如同全黑、让密集恐惧症患者战栗不已的草稿本开始奋笔疾书,一排一排的墨迹竖下来横过去地铺满了整张纸头,然而讲真,可能连小蒋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写了什么;小陈坐在座位上开始做法,她两根手指在试卷上飞快舞动,仿佛有残影在空气中浮现,她刚刚用她脑中仅存的数学知识排除了ABCD中的两个选项,剩下的可能只能靠玄学拯救——点兵点将是对小陈来说最好最方便最省时间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了——但是她最后还是发现:学医救不了中国,玄学救不了数学考试。玄学只能帮助她成功地避开所有正确答案,无一幸免。

小金就不一样了,她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从来不用去劳心费力地思考试卷背面的那道带给无数人“从八十分变成九十分”的美妙体验的题目,不是因为她不需要附加就能考出一个令人艳羡的分数,而是作为一个典型性文科生,她连把正面的题目全部做完都够呛——选择填空扣四十然而还能卡六十分及格的神话实在并非常人能够造就的。

另说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广播里就放起了《天鹅湖》的美妙旋律,从轻快到沉重短短的过渡间,亚亚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地响着进教室来了。她手里抱了一捧卷子和一堆本子,冷着脸把本子卷子砰的一声砸在讲台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翻卷子——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学生里,小金和小陈只能惊恐地捂嘴对眼神,她们当然知道上午刚考完的死亡科目是数学——英语班主任在翻数学卷子。讲台上一张张卷子正过来反过去地被展示,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还有就只是餐具碰到饭盒哐当哐当的声音,即使嘴上说着不敢看,所有人在这种氛围里都伸长了脖子去张望,希望能辨认出那张试卷的笔迹颜色、布局,来和自己希冀的分数匹配。

《天鹅湖》放到最沉重的一部分,低沉的管乐器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慑不亚于即将发卷子的恐怖压力,突然间一袭黑衣的亚亚站起来,踢踢踏踏地踩着黑色的高跟鞋过去把正放着音乐的广播关了,然而走廊里和隔壁班的广播依旧穿透墙壁传过来,萦绕在教室四壁仿佛游荡在黑夜里阴魂不散的幽灵。随即亚亚开口就来死亡宣判:啪啪啪一串人名中午来办公室面批,啪啪啪啪一串人名今天放学之前来把重默默了,啪啪啪啪啪一串人名这次数学考试有问题……试卷中午课代表过来拿了发掉——

求您别再给我发分数炸弹了。小蒋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抱怨。

这都哪是事儿啊,我们小蒋数学小王子怎么会发到分数炸弹呢,不过就是重默炸弹和面批炸弹罢了,怕啥呢。小金和小陈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附加大题没做完的同学第二天早上把题目和试卷订正一起交上来给张老师……

当已经走出教室的亚亚突然回头探过半个身子开口时,小金和小陈绝望相视,她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数学学渣的熟悉感觉:一个问:“你会做吗?可靠你了……”;一个答:“想什么呢,我看上去就不是那样的人好吗……”

当天晚上小金同学做了一个梦:梦里,在《天鹅湖》的悠扬伴奏中,她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着,不安的翻身间她猛然惊醒,是想到了下午南南留下的那道数学大题还没有做。小金便翻身起来,在昏黄的灯前笔耕不辍,三小问一共十五分的大题在她笔下如行云流水般地流泻而出,笔走如飞间满分已然入手。于是她便躺下,安然睡去了——那一觉是多么的甜美,单是想想十五分的大题到手,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数学考不到一百三十分(满分一百三),小金就毫无自知之明地弯了嘴角。

第二天起床后她还未有察觉,美滋滋地把试卷装进书包,全然不知的是梦里做的题目现实里怎会有体现。到校后小金同学落座时还面带笑意,待打开书包平摊卷子之后笑容便凝滞在嘴角;拿起笔皱着眉头开始思考,才发现她第一问的答案都写不全。

小金同学颓然地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小陈同学和小蒋同学忙来安慰:哈哈哈哈。

小金哭得更伤心了。

小陈和小蒋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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