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铎有心

别出声
别回头
别回想
别后悔

Tomorrow never came (2)

<关于政治课代表>

小金同学是一个邪恶精明的擅于玩弄权术的女人。

小蒋同学这么诬蔑道,因为做了六年语文课代表的小金同学在初一这年被莫名其妙地分配给了政治老师当课代表。小金曾声泪俱下地在给老师的开学寄语里表达了自己想把语文课代表继续当下去的强烈渴望之后,班主任笔走龙蛇舞文弄墨,在政治课代表一栏下潦草地写下了小金同学的名字。

小金同学无声呐喊:语文课代表的空名额有四个之多!竟容不下我一人安身吗!

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她唯一能做的还是只能安分守己地呆在自己的岗位上无声呐喊。

政治老师夏日常年身着一件蝙蝠袖的宽松黑T,过于肥胖而显得凶狠的脸上是一张唠唠叨叨停不下来的嘴,当她用看似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你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就从背后窜出来蔓延至全身了。小庄同学叫她老蝙蝠,虽然她还勉强算得上年轻。

本来只是甘于在上政治课时和右后方的小陈同学传传纸条讲讲小话的小金同学甫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抱着少许报复的心理和对顶头上司的毫无尊重跟着小庄同学一块儿叫,然后这个称号就被迅速传播进三个人的小团体里,再然后可能就是整个班都跟着一块儿叫:“老蝙蝠,老蝙蝠,老蝙蝠好烦啊,真不想看老蝙蝠上课,老蝙蝠这个捞逼捞得一匹……”

如此这般。

小金同学毕竟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她并不因在暗地里喊“老蝙蝠”这个绰号而感到悔恨难安——你看她到现在还在喊——她依然叫上她的小姐妹帮她把四十八本又大又厚的伴你学练习册整理好后从五楼教室搬到八楼办公室。小蒋同学是最常的选择,虽然她最常做的事也是嘲笑小金力气不够弱鸡一只,她威风凛凛地抱着一半的作业本回忆往昔:“你看看你,我五六年级当英语课代表一个人搬课课练的时候还不是脸不厚心不跳手不酸气不喘……”说着她又斜倚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叹息:“别说搬这个还真是累的不行。”

然而小金同学很快就爬墙离开了这个让她感觉水深火热的职务,在当了政治课代表一段时间过后,她就开始频繁地跑语文办公室和初一时的语文老师爪爪套近乎凑热闹。终于有一天,她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笑盈盈地看着小蒋和小陈:“诶,我要重新回到语文的怀抱里了。”

后续的发展事实上更加出人意料,失去了累死累活搬作业的劳苦群众,老蝙蝠只能从班里在挑一个倒霉孩子干这种脏活累活。“我在办公室看小蒋同学总是来眼熟的哇,那就让她来接任好了。”在老蝙蝠尖细的声音里,小蒋同学眼前一黑,仿佛听到小金和小陈在她耳边哇哇大叫:小蒋同学是一个邪恶精明的擅于玩弄权术的女人!

嘲人者,人恒嘲之。

这是小蒋从这件事中悟得的真理。

但是小金同学也被牵连地并未从政治中脱身,她依然和小蒋同学次次跑政治办公室,只不过是从小蒋陪小金的模式转变成了小金陪小蒋的模式,她现在终于冠上了“语文课代表”这个让她神清气爽的名号收作业发本子布置题目和语文老师相亲相爱,只不过也同时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地求老赖们早点把作业交上来,像以前那样搬着政治伴你学靠在台阶上喘气。

甚至有人问她:“你现在是政治课代表还是语文课代表嚎?”

在那人不知是真的搞不清楚还是佯装好奇的疑问中,小金同学眼前一黑,耳边又仿佛听到了来自小蒋同学的嘲讽:小金同学是一个邪恶精明的擅于玩弄权术的女人……

 

<关于艺术节>

艺术节的一波波预热往往都早得让人心痒难耐。从十一月初刚考完期中考试就接踵而来的秋游算其侦察兵员,十一月中下旬又来全班有文艺相关才能的同学全聚在一起搞的义卖海报,这可算是急先锋,此后让人快乐松懈的各种歌舞诗朗诵短剧T台走秀就仿佛是大批的兵士向我们冲将过来,以糖衣炮弹把学习之军打得溃败一片,最后便已至年末,文艺汇演在蓓蕾电影院和新校区的地下礼堂接连上演,这是给俘虏们的断头饭罢了,因为在这之后整个学期除了期中考试外再也没有如此拥有深远影响同时还娱乐身心的活动项目。

后续的拔河或许也能带来快乐,但这快乐仅仅是一时的,以体重和力量称霸全级的七班这三年以来不赢拔河可称得上是无稽之谈,无敌的寂寞冲淡了连冠的喜悦。“哦,赢了就赢了呗,年年都和手下败将打,赢了也没什么含金量。”小陈同学口出狂言,却被小蒋和小金疯狂赞同,那么别班同学耳闻后不远万里冲进七班教室一顿暴打也并非预料之外的事。

参加艺术节的目标是为了班级争光添彩获得加分乃至赢下“优秀班集体”的称号彻底称霸全级,却也恰能获得在破旧的蓓蕾电影院舞台上在全校师生面前羞耻表演的机会。就比如当年三班的英语短剧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被请上了更大的舞台,小张和小杨同学也因妩媚女装而成名横空出世,知名度高了两倍不止。无数人见到其人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啊,你就是艺术节女装打架的那个吧,演的真好,啊……”本已压下的羞耻感疯狂上涌,此二人绝望地反问自己:当初为班争光我自豪,可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全校通识的笑柄女郎?只是悔不当初。

当然,艺术节上的表演还可能引发第二种极具话题度的风潮,就是你才好颜高。想当年某秦姓学长高高地坐在舞台上低吟浅唱,抱着吉他温柔仿佛面对情人,遥远的灯下只有他一人被照亮。事后百万修图师一张照片发出去风波乍起,无数新如韭菜的学妹冲上楼去索要电话号码和社交网站账号,一时间表白墙上也血雨腥风一片。可是谁又想到当年的青葱学长三年之后已满脸爆痘,肤质差成狗,反正三年前的学妹该爬墙的早已离开了无牵挂,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此人姓甚名甚,又如何长相如何性格。毕竟姑娘们墙头也新如韭菜,琳琅满目地等着宠幸,哪在乎一个热度三个月一年出一个的校园偶像。

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做人不如平凡好。

所以平凡的小蒋和小陈混在观众席上点评挑剔不亦乐乎,平凡的小金也混在舞蹈队的人堆里勾搭学妹乐不思蜀。“发光发在小群体里尚且承受得住。”比如初二时朗诵和宅舞这种学校认为“上不得台面”的项目拿奖,这就比较快乐。小金同学胸无大志地说着,并自诩为人生至理名言。

那不如讲讲艺术节是如何快乐的。首先是极少的作业,虽然每周二雷打不动令人绝望的数学小测尚存一息,但老师们都开始放低要求:数学订正一错再错都是还能容忍的,英语默写倘若不过就抄写吧也不要你重默伤神,语文老师也不催你大作文什么时候交,任你拖一周两周一个月,反正最后成绩单上是你屹然不动的零分——快哉。只不过苦逼冲刺的初三和高三狗是没有这项休闲活动的,甚至半天的文艺汇演都要把你拘留在教室里苦读。

初二是小金同学三年里为数不多的数学高光时期,因而每周两次去舞蹈房排练时还能显摆一二,可等到另有人说起了自己的成绩:“哦,那次我记得蛮简单的,反正我一百是常态……”此时小金同学又在深深地后悔自己嘴贱什么,还不是自取其辱,有炫耀的时间不如好好利用排练时间多跑几趟舞蹈房、多翘掉几节不喜欢的课来得切实可行。

另有的快乐是在文艺汇演那天,旁人还在教室里高声朗读文言文,期待着徒步前往蓓蕾电影院,小金同学就已偷偷摸出手机,坐在舒服的车上朝演出地点进发。班里有带手机的同学闲暇时空间一刷,眼见这家伙把什么后台上化妆走场狼狈不堪的照片全往空间里扔——嘚瑟。

不过步行时唠嗑的快乐又是小蒋和小陈同学得以独享的,浩浩荡荡的几百号人向马路上一站就像叽叽喳喳等着秋游的小学生。他们肆意评论街边的车水马龙:这家面包店难吃,那家奶茶铺好喝;情侣们晃晃悠悠地走到一起去了,便有是一阵起哄尖叫。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子里来,于是跺跺脚搓搓手,一边欢声笑语,一边又全军出击了。

刀削般的寒风是小金也能感受到的。你单想那冰冷到凝滞的空气里,你脱下羽绒服脱下毛衣脱下棉毛衫,漏风的更衣室里一阵狂风刮来,登时哀嚎一片。这时候从外面走回来的去厕所换衣服的小姐姐还要冷嘲热讽:“这点小事叫个什么,我们去厕所换衣服的周围只有四块布,风一来衣服都要吹飞了,岂不是更惨。”真的很惨,更惨的是大桥身处市中心,周围无数个可租用表演的剧院,大桥一个都租不起。

要上台演出也是够好玩的了。首先你能体会到所有女老师火温柔爱抚或粗暴不耐的手指在你脸上涂抹摆弄,你僵硬着脖子仰着脸的尴尬样子还要被人拍下来P成表情包大肆宣扬。再是不知为何,只要上台过后,下面的座位就仿佛被施过时空魔法似的一个都找不着,先前看好记住的好友们的座位全找不到了,不得已之间茫然微笑,事后损友还要嘲笑:你在台上的样子好傻啊。

傻个鬼啊,这么傻的样子还不是在找某两个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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